电闪雷鸣的高空里,更多垂天铁水落下。
风云混乱成漩涡。
一台运输无人机被“铁水”击穿,其上的人与机器立时扭曲,变成机械与生命组织的混合体。
转眼间已狂躁起来,冲向周围的无人机,犹如凶狠的鹰隼,扑食鸽群。
无人机机群立即规避,可周围的混乱气流,却让这样的紧急变向犹如撞入大海般艰难。
黑风咆哮,危机重重。
无人机群摇摇欲坠。
一架战术直升机在乱流中躲过一条条铁水,俯冲而来。
机上聚光灯的光芒,被横亘的“铁水”分割,其上的战士咬牙迅速射击。
子弹如火珠般喷涌,将那变异的机械“残骸”洞穿。
然而不多时,护航的直升机也被铁水击穿。
爆炸轰隆,火光**。
破片飞散而去,击中大量无人机。
树哥骇然间,头顶无人机也中招了。
电花闪烁,黑烟冒起。
“迫降,迫降!”无人机不断发出警报,飞速下坠。
“110米……90米……80米……”无人机做着最后的警示。
树哥吓得一激灵,刚要大喊救命,却记起怀里还有个孩子。
他不知哪儿来的勇气,突然冷静了不少。
耳边呼呼风紧,他一边冒着冷汗,一边拉开沾土的工作外套,将小饿饿塞进怀里,然后转身,用后背垫着。
他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,但他除了这样做,没有其他办法了。
琴让他照顾好孩子,老板让他照顾好妹妹,自己更要照顾好这个一起在果园吃果子的孩子……
不能出事,孩子一定不能出事。
树哥如是想着。
耳畔的风压在骤增,除了风声,几乎听不清其他。
“20米!”
黑蒙蒙的天空,看得让人害怕,树哥不敢看了,埋头到胸前。
一双迷蒙却白净的眼瞳,正看着他。
孩子醒了?
树哥心头一疼,要是没醒,就这么一起摔碎,可能这孩子就不会感觉到痛了吧……
哎,树哥一声叹息,将小饿饿抱紧,用胸膛遮住她的眼睛。
“撞击!撞击!”
无人机高声喊着,用最后的平衡系统,斜着滑入山谷,沿着满是松针的斜坡滚落。
树哥痛呼,抱着孩子翻滚了几十米,最后撞击在一棵松树下。
落叶如针,冷风瑟瑟。
“没事……我们没事……”树哥喜极而泣。
却看到不远处,两条铁水,幽幽落下,无声地碰触着地面。
厚厚的松针下,绵软的枯叶堆里,立时疯狂抖动起来。
树哥吓得赶忙爬起,却疼得直不起腰,只能连滚带爬。
没跑几步,几声嘶叫随着枯叶的粉碎声,一起从后方传来。
树哥吓得浑身发麻,手脚并用地跑。
没一会儿,他便口吐血水,不断咳嗽,只感觉胸口和肚子里乱糟糟的,火烧一样的疼。
他擦着血沫和汗水,抓紧衣领,生怕孩子掉出来。
他鼓起蛮力,不敢回头,只顾前冲。
从小他就在山里长大,和所有树木做朋友。
那时候有很多孩子欺负他傻,将他骗到山里,然后舍弃他,看他怎么回村。
树哥却总能找到家。
因为大树会告诉他回家的方向。
他也喜欢山里,因为每一棵树,每一条藤蔓都是他的朋友。
它们很多很多,但都不会嘲笑他。
它们很善良,总会在树哥饿的时候给他果子吃。
他喜欢在山里奔跑,植物们总是给他力量和温暖感。
现在,他必须用力跑,用尽力气跑,不然,后面的东西要撕碎他和孩子的。
大树在爆裂,那是在用生命保护他。
藤蔓被拉扯地沙沙响,那是在困住恶兽。
树哥感谢着,身体却很不争气地越来越疼。
好像肚子里的什么东西破了,流出了很多东西,让他感觉特别胀,特别痛苦。
一阵阵爆炸在后方响起,一条条铁水在前方落下。
树哥脚下仓皇,穿梭其间。
“掩护!我正面掩护!”有人在呼喊,声音从林中飞速抵达树哥身后。
“明白!”
“……”
几步起落,树哥便听不清了,脑子发胀,一直想吐,脚下却不敢停下。
“没事的,没事的……别怕……孩子……”树哥轻拍着胸口的衣领。
一块山石将他绊倒,踉跄间,一只机械臂膀,突然拉着他。
“小心!先走!”机械臂膀松开了,冲向树哥的后方。
火光闪烁,子弹在树冠上冲刷,炸弹在屁股后轰鸣。
树哥没力气看是谁了,只感觉对方好像是山里的战士。
惨叫与死亡在后面沸腾。
树哥摔倒了,又爬起来,再摔倒。
实在跑不动了,最后树哥一口鲜血喷出,直接向着熟悉的山谷飞扑。
他要用最后的力气,尽量带着孩子离远点。
大树密林间,他如落石般滚动。
七八条铁水,从天而降,落入漆黑的前方。
树哥已然痛到昏迷,藤蔓将他搂住,大树看着他奄奄一息。
乌黑的高空满是那个疯癫声音的怪叫:“报仇!叛徒!死!哈哈哈!全都陪葬!一个也别想活!叛徒,地柱,星库……一个也别想——!”
大量黑色铁水垂落,天地间,芒刺如林。
“蠢货……”
树哥气息奄奄,衣领里却发出稚嫩的声音。
“滋啦!”
脏兮兮的林木工作服被拉开。
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,伸出雪白小手。
密林深处,有战士在激战,前方黑影里,有激活的“残骸”猛冲而来。
小女孩儿猛然坐起,双眼白光一闪。
一只白色瞳孔破碎,如水黑发顿时染白。
她闷哼一声,咬着牙,一把抓住树哥衣领,腾空而起。
穿林碎叶,直插云霄。
“敢打我的人!找死!”小饿饿对着高空低吼。
眨眼间,小饿饿化作白星,绕过层层“漏斗”,直抵两千米高空。
“蠢东西,让开!”
小饿饿对着空间黑膜猛踢一脚。
遮天的黑色幕布,微微一颤。
小豆丁般的女孩儿,头顶汇聚起涟漪。
“你是?”隔绝用自己的语言惊愕问着。
高空云气,流过小饿饿的右手。
一阵微弱的光波,从她掌心震荡,瞬间穿透扩散到数公里外。
山谷与天际的一切,尽览无余。
盆地的浮光竹摇曳,指向天空,小板栗收缩枝叶,不敢冒头。
风铃果数飞扬起丝绦,环形山脚下的一间厂房内,悬停着一轮“弯月”。
军事学院顶楼,七十一个老人在唏嘘眺望。
科学院里大量研究人员在撤离。
山体内部,更有一座巨大的五层地下城市。
其间的工厂,现在都还在全速制造机械体。
其间的老人,正在忙碌而木然的等死。
山里居然有这么多东西,真会藏……
小饿饿一只眼瞳已经破碎,里面有她一直睡眠才仅存的些许力气。
估计马上也要耗光了。
“是你?!”隔绝大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