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师,这是给您的生日礼物。”
那日小慧开心果般小跑到老人面前。
“我都这把年纪了,不过生日了。”老人豁达说着,却接过了小盒子。
那里面是一张小慧手绘的彩画。
还有一道填空题。
私下里,师徒俩经常玩做题游戏,那是属于他俩的小休闲。
“老师,填个口令吧。”小慧神神秘秘说着,“我需要留个后门,您就是我的后门。”
今天的生日很特别,没有一台机械体在旁。
老人很快领会了女孩儿的意思,踌躇地教育了小慧半晌,然后宠溺地填下了四个字——“落叶海棠”。
“这……有点悲伤呢。”小慧不太喜欢。
“自然规律,何来悲喜?”老人乐呵呵地说着。
……
“口令准确,先生,我将全力为您服务。”
无神系统淡淡回应道。
“派出所有无人机和陆行机械体,将民众直接带走。”乾老下达了第一个命令。
“可作战呢?先生,我们需要应敌,需要作战无人机和……”
“我们不需要应敌了,空间胎会摧毁所有,我们只有撤离,能救一个是一个,执行吧。”乾老无奈说着。
“是的,先生,是否有优先级?”
“……”乾老沉默了一秒,“孩子优先,青年人优先,女性优先……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……
彗星实验室外。
孟剑飞狂奔在斜谷山岗上,不时仰望黑黢黢的云顶。
他已将国际联军的指挥权过渡了出去,他现在必须全力保住远居村,保住这里的百万民众。
“所有电磁炮准备!”孟剑飞高喊着,声音在空旷的环形山内回荡。
由于安置民众,山谷所有战士几乎都汇入村里了。
此刻的盆地里,军队只有零星的后勤人员,其余全是科学院的专家。
大撤离的命令已经发布,战士们全在协助撤离,根本没时间回来。
唯有机械体和科研人员才有空余。
然而,就在孟剑飞安排电磁炮作战的时候,本该协助科研人员搬动电磁组件的机械体,突然脱离岗位,冲下山,冲进村里。
“怎么回事?”孟剑飞急忙联系乾老,“机器出故障了!”
“没有故障,我的同志,它们没有故障……”乾老疲倦地说着。
高空的空间胎,开始扭曲想要飞走的鸟群。
那些鲜活的小东西,立时变成了混乱的肉团,吸入空间胎底部的入口。
不用多久,它们会从空间胎周边甩飞出来,变成凶狠的“残骸体”。
而那股扭转物质的力量将落到山顶,山谷,地面,最后落在人们的头顶、脖子、肩膀……
大气已经形成了可怕的螺旋。
远居村几乎所有的机械体,包括在山顶组成网状阵列的飞行器,全都脱离了原有岗位,开始播放警示。
“时间紧迫,请将孩子交给我们带走!”
话语一遍遍播放,机械体们凌厉地穿梭人群,直接抢过孩子,不由分说,也不沿道路,直接往村外或飞或跑。
所有家长惊恐不已,大声质问。
然而,战士们却拦下了家长扬起的双手。
“走吧!我们走那边,他们会很好!我们会在村外见到他们的!”几个年轻的战士大声喊着,语有哽咽。
终于,那股空间的怪力,碰触到了山顶。
树冠顿时扭曲出拉丝般的螺旋纹,刺耳的树木折断声连成了片。
百万民众却还拥堵在村里。
“完了……”
山岗上,教员团的清贫老头“老君”,看着头顶不断下落的扭曲气旋,轻声道:“界外之界,是何……是何?”
他缓缓伸出手,想要碰触那层落下的“扭曲”涟漪。
于他而言,生死似乎毫无意义,只有闻道,才是唯一的执着。
他眼中没有恐惧和不安,只有看见另一个世界在降临的淡然。
扭曲之力摧毁了老君手指上方的茶树,落叶纷纷,下一个该是他了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团黑玉猛然从隔壁山峦冲出。
破土如山崩,扶摇直上云端。
黑玉瞬间化作遮天黑膜,其大已过百里,直接将整个“空间胎”承托住。
霎时,那层层扭曲的涟漪,如无源之水,迅速消逝。
而高空上的那层黑膜,却在剧烈挣扎。
空间胎的力量在扭曲和撕扯它,黑膜则全力维持着自己的形态。
“隔绝?”老君收回手臂,瘦长的指尖撵着自己的山羊胡。
“是隔绝!它挡住了空间胎!”
被恐惧包裹的远居村里,响起洪亮的声音,那是战士们的呼喊。
昨天“隔绝”才因为持续定位中继区,而能量耗损巨大,被大家保护回山谷休息。
此刻却在耗尽最后的能量,直面“空间胎”,只因为那些都是白昊亲近的人。
很快,孟剑飞的声音随风传来。
“快,继续撤离人员!隔绝能量不足,坚持不了多久!”
老君却没有挪步。
这里是远居村最高点,他要在这里等待结果。
如果天塌了,他会第一个顶着,给塌陷的天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阻力。
如果胜利了,他要在这高高的地方看着世间的太平与安然。
……
“能坚持多久?”
彗星实验室内,乾老用无人机飞入两千米高空,询问着“隔绝”。
大风咆哮,“隔绝”如遮天的黑绸,阻挡着空间胎的力量降临。
而在黑绸中央一个凹陷点,停留着一个赤红圆球,那是“隔绝”的核心。
无人机勉力靠近红球询问。
红球飞速变换着边缘形态。
无神立即解析其中含义。
“对方力量在猛增,无法长久,随时可能渗透或破溃。”
乾老凝重点头:“请多坚持一会儿。”
“会的,你也快走吧,也许来得及。”
“不了,机会留给别人吧,我和你一起坚持下去。”乾老说完,释然一笑。
“嗯,你不错,可惜是个生命短暂的生物,不然可以和你做做战友。”
乾老微笑着:“谢谢……”
……
“树哥,扔掉锄头!带着她快走!”
陡峭山脊上,纷乱人群里,琴的声音出现在树哥身后。
“什……什么?”
树哥看着头顶黑压压的巨变,看着无数无人机在巨变下飞驰,一时没听清。
他也看新闻,也大概知道空间胎的事情,说是会一下杀死无数人。
以前还不知道是真是假,因为新闻里很多都是骗人的。
可就在刚刚,巨大黑影降临的时候,树哥终于知道什么是最恐怖的东西了。
就像一座大山,要压死他这根小树苗。
树哥整个人都僵住了,手心出汗,浑身发抖,根本喘不过气来,也说不出话了,只能抬头看着漆黑世界坠落下来。
“别看了,快带她走!”琴的声音硬生生将树哥的脖子拉了回来。
山石青苔上,琴如降落的迅鹰,一手抓着运输无人机,一手抱着小饿饿空降过来。
旋翼的风,呼啸在两人头顶。
“走?”树哥茫然。
“带着小饿饿先走!”琴一把将熟睡中的小女孩儿塞到树哥怀里。
树哥的锄头掉落了,抱在怀里的小饿饿睡得很沉。
运输无人机立即飞到树哥头顶。
“我也走?……可是小孩优先……”树哥还要说自己留下来帮忙。
“别废话!孩子太小,你要护着,快走!”此刻的琴,一身劲装,身姿如蛟龙。
树哥从未见过琴如此装扮,简直像个女将军。
“不是发愣的时候了,快走吧。”琴轻拍树哥肩膀。
“……”树哥喉头咕噜了一下。
直觉告诉他,琴是想要用小饿饿的优先级,给他一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