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啸流川 第80章 殇别

白衣女子等的就是他，眼见江大川受阻，白色衣袖飞起，隔着远远的对着大武和尚的手掌飞去。大武和尚变招站起，周身荡起阵阵涟漪，空气似水，如幕如障。

白衣女子的衣袖已激发出真灵二气，流云飞袖，对着大武和尚连击三下。

就见大武和尚前空气屏障本如涟漪，此刻却似投下一颗巨石，嗡的一声，大武和尚后退一步；跟着再响一声，连退两步，到最后第三声，大武和尚浑身肌肉横结，脸色苍白，双掌缓缓推出相抵；身后寺内巨钟轰的一声炸裂。

江大川感觉到气息压力骤然消失，当即右手握刀，如黑煞附体，见到秃头就杀。

左胸左臂经脉已闭，但他还有右边啊。

白衣女子还是冷然，随着江大川肆意杀戮。

妙法寺前哀嚎遍地，澄济面露惊恐之色，本已重伤，带着剩余的几十个秃驴节节后退。

大武和尚大叫，“你这是要杀尽我妙法寺么？如此，我便舍了这一身佛法也要将自此毙于掌下。”

女子冷声道，“停手。”

江大川一刀戳死一人，浑身是血，脸色阴翳，孓然而立。

白衣女子上前一步说道，“大武和尚，你虽醉心武道，却不明人道，明知为虎作伥，还以佛法弘量为由，为自己设下执念、武障，你若执迷如此，此生武道再难进步。不说你大武和尚杀不了此人，三年内，此人必杀你易如反掌。”

大武和尚一败南华寺、再败妙法寺，心中郁闷至极，听闻此言，看着江大川沉声问道，“你得了墨辙奉武的传承？”

江大川点点头，“大和尚，弥陀宗三年内不得踏足越州半步，否则，我走遍天下，三年内弥陀宗的和尚，见一个杀一个，你可以杀我，却不一定能找到我。如你履约，三年后，我自前往珈南弥陀宗，上门向你讨教，如何？”

这是**裸的威逼，众和尚怒目而视却不敢发一言。

澄济还愣愣地看着身后偌大的寺庙，大武和尚喝道，“放了院内诸人，一烧百了。”转身边走。

有和尚急忙和尚到寺庙内，不多时放出几十个女子幼童。

江大川握了握刀柄，怒火万丈。

大武和尚一挥手，“老衲静待虎煞。”

把孩子和女子收拢到跟前，已经没有心思骂，真后悔接下来三年不杀秃驴。

白衣女子说道，“你且自去，有我在。”

江大川收起妖刀虎牙的黑气，以元炁覆盖；刚收起来的这一刻，头一晕，差点站不住脚。

寺庙已经烧着，四处哔哔啵啵，一群女子幼童站在一旁哭哭啼啼。白衣女子见江大川从玉窍内摸出凝血丸服下，问道，“你无碍？”

江大川摇摇头表示没事，哪里就无碍了，这时候不得装无碍。

女子见他无事，一个闪身没了。

江大川问这些女子幼童，有没有人知道谈家怎么走，立即有几个人说知道。

江大川找来一个看上去胆子大点的，把一块石头捏成自己额头火焰模样交给他，“告诉谈家的，你说有人送来一封信，请谈家家主接着，你帮我传一句话。到了谈家之后，有人安置你们。”

十几个人跟着这孩子跌跌撞撞前去。

谈钰正在议事，刚刚接手谈家，事无巨细，这几天已经忙得够呛，今天好不容易抽出时间见了江大川，心底安定了不少。

谈家死了一些人，虽然有损谈家的眼下的实力，但，这更是她的机遇，她有长老们的功法、有兰陵老祖功法，有无数的资源，可以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属于她自己的人。

人死多了，位置就多了。

从桃花巷回来后，她一直到现在都在回忆和江大川的对话，他的容貌、语气，对她相关做法的态度。

好不容易平静了，又有人来报，说妙法寺有人打起来了。

谈钰一愣，这就打起来了？不会吧，我刚说完啊。如果不是他，谁又敢动妙法寺一根毛啊。是他么？谈钰心里扑通扑通乱跳，赶忙让人探查。

不一会，又有人来报，说妙法寺死伤惨重，有一个杀神一样的人物，杀了一个阿罗汉。

谈钰再也忍不住，却也知道谈家和江大川的恩怨，不好自己前去，不断的派人前去查探；一会人回来了，受妙法寺被烧了，大和尚称呼那人为“虎煞。”

“虎煞？”谈钰失望了，原来不是主人啊，他跟虎也没啥关系啊。

过了不久，有人递过来一个石子，说妙法寺放出了几十个女子幼童，有人举着这个石头要见家主。

谈钰看到石头的模样，蹭地站起，急忙吩咐下去，“立刻动员谈家在越州所有人，堂内集中；带我去见妙法寺放出来的人。”

果然是江大川，谈钰摇摇晃晃，心底噗噗乱跳，主人，你好猛，我刚说话你就去烧了妙法寺，你是为我的么，受伤了没？

谈钰见到那个胆大的孩子，孩子把情况说了，并告诉她，那人说了，“子夜，桃花巷。”

谈钰让人把这些人先行安顿，看看这时候天已经黑下，距离子夜尚有几个时辰，够了；立刻来到堂内安置，分四路，自己亲率一路，直取那四家。

越州城内今晚是不眠之夜。

江大川早早在桃花巷等待，他不知道这个巷子安不安全，不过既然谈钰来得，他也能来。

凝血丸服下后，加上他的淬体功效，经脉慢慢恢复，伤口也在结痂， 只是这一次伤的比较厉害，又是被阿罗汉境打伤，不是那么快就好。

子夜尚未到，谈钰已经赶过来，也是浑身是血。她到院内，见江大川已经盘坐运功，点了烛火，惊呼一声。

江大川前胸衣服破碎，巨大的伤口刚刚结痂，衣服、头发上都是血迹。谈钰不由来的心疼，却也不敢说，只是呆呆地看着他，一直到江大川睁开眼睛。

谈钰急忙跪下，跟着想起不许跪的吩咐，突地站起，说道，“主人，妙法寺即毁，我领谈家立即出动，半个时辰前，四家已灭。今日后，谈家在越州再不惧任何人。这是四家抄没的各处地契、家产、古董、字画、钱财、功法、晶核等等，我俱放在这些玉窍内。”

谈钰把二十几个玉窍全部拿出来，摆了一排。

江大川点点头，把他和大武和尚的约定说了，谈钰内心即是敬畏又是感动，什么样的人敢这样对一个圣师境、菩萨境、天师境的人约定啊，我主人就敢。

“此番事了，明日一早我就离开；我太妙山需要用钱，我就把钱财带走，其余的你自己支配吧；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？”

这就走啊，谈钰觉得心口有些疼疼的；赶忙把其中两个玉窍双手捧着，“因为事情急，没有及时清点，到处也没有挖掘所藏地点，金银就这些了。”你都拿去才好呢，谈家有的是钱，早知道你要走，我得为你多准备点。

江大川取了两个戒指，想一想，说道，“你谈家的妖珠培养功法已经不适合你，更不适合你的凤灵珠，我这里有介象坐莲功法，专修灵气，可助你武道增长。嗯，你可愿意？”

谈钰大喜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，还问我是否愿意，我当然一百个愿意。当即下拜，“多谢主人。”

江大川也犹豫过，如果以她目前谈家修炼妖珠的功法来修炼凤灵珠，肯定不行，凤灵珠逼格岂能是妖珠可比的；目前清散真人就是以介象坐莲修灵气、养灵珠，只是，只是这个介象坐莲功法以后需要双修，先传了吧，到时候再说。

清散真人不是说可以和她师父双修了，女女也行的。

当即，江大川让她研墨，自己口述，并严令不得外传，谈家给他的印象太差了，就这谈钰，他准备重点培养。

“另外，你关注一下，各家商号或者是各家世族，是否有遇急事联系的方式。”他不说哈家，哈日寂既然这样说，他也不好意思问，毕竟是人家哈家的秘法。

江大川一挥手， “你回去吧。”

谈钰说道，“奴婢在谈家山庄等主人。”一步两回头，攥着口诀回去，毕竟主人去了南华寺之后就回来了。

白衣女子闪现出来，问道，“介象坐莲是什么功法？”

江大川正在发愣自己把介象坐莲功法传给谈钰是否有遗患，见白娘子这样问，便说道，“介象坐莲功法是墨辙奉武功法里的一部，专修灵力。”

白衣女子问道，“这你都能舍得传给别人？”

江大川笑道，“武道之途非我一人之途，武道之盛也非我一人之盛。”

女子点点头，似颇为赞同，接着说道，“我观你这妖刀虎牙戾气太重，连大武和尚都称你为虎煞，你以后可要当心，不要入了武障。”

江大川何尝不知，这是他内心极为隐秘的一个隐患，见女子这样说，当即问道，“仙子，不知道有何良策？”

白衣女子说道，“给你好处就叫我仙子？不给好处叫我白娘子。你的妖刀我不知道是什么来历，不过，我观你这刀尚没有刀鞘，你可想办法弄一个刀鞘，以你元炁抚育，去其戾气。”

江大川苦笑道，“陶七指都被我叫到太妙山了，他看过我的刀，找不到合适的材料。”

白衣女子道，“这种刀鞘，不能以金石锤炼，极东之地的扶桑木、或者千年的桃木，都可以。”

“啊~”江大川忍不住叫了一下，又收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没事没事”，江大川急忙道，扶桑木作为白隐的手柄给了清散真人，桃木嘛，自己的云液泉里有，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搬出来，却不知道怎么跟白衣女子说。

想到落颜羽还在南华寺等着，便对白衣女子说道，“明天一早我就要前往南华寺，仙子还是跟着我？”

白衣女子不吱声，身形一晃，没了。

江大川心底叽叽歪歪，这娘们来去悠忽，连个招呼都不打，没办法，遇到大腿了，大武和尚都被撵跑了。

回到邀月楼，众人已经等待多时，清散真人、安安见江大川浑身是血，心疼得不要不要的，清散真人急忙运起青莲玉阶功替他疗伤。

“中午出去，大半夜回来，也不知道干啥去了，弄得一身伤。”清散真人嘀咕着，却见江大川已经坐着睡着，便小心把他放在自己膝上，专心治疗。

安安这一趟算是白来越州了，说好了有大用处的，结果啥用没有，就在城外口嗨了一下，见江大川睡着，悄声问道，“女人，你嗅到他身上味道了没，除了血气，还有香气。”

清散真人不理她。

第二天一早，江大川对哈日寂提了一下谈家的事，哈日寂大为高兴，江大川真是哈家的福星啊，每到一地，哈家必定得益；当即安排几匹快马，一人两骑，奔向南华寺。

大悲和尚给了三个月，江大川快刀斩乱麻，一个月就搞定了；颇为兴奋，快马加鞭。

清散真人对安安说道，“你看你男人多宠这个落颜羽。”

安安道，“应该的，先来后到，几个人中，你是最后认识的。”

清散真人一甩白隐，“我怀上了，你怀上了？”

安安大怒，“打死你哦，等到了南华寺我就打死你。”

五天后，诸人进了南华寺，已有和尚通传进去；过了半晌却不见人来，“伊伊这个小丫鬟呢？”江大川大声叫道。

伊伊和豫兮倚着一处僧房，低着头绞着手指，戒色盘坐在地上闭着眼念经。

江大川心底一沉，急忙问道，“落颜羽呢？阴珠损伤她太重？不觉业火就用了？”

伊伊摇摇头，半晌，突然哭出声，“老爷，小羽她走了。”

江大川身体摇晃一下，颤声问道，“走了？什么意思？”

豫兮上前，轻声说道，“江大哥，你出门的第二天，落颜羽就丢下一封书信，趁着我们不注意，偷偷走了。”

江大川一个闪身握着她的手腕，“走了？她不是说好等我的么，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她？”手腕不自觉发力，豫兮细细的手腕瞬时被捏得淤青。

江大川兀自不觉，喃喃道，“她体内阴珠吸食她的气血，走了？她能到什么地方去？她能到什么地方去？她怕我保护不了她？她觉得自己是累赘？”

噗的一声，一口鲜血吐在豫兮身上，人直直摔倒，不省人事。

众人万万没料到江大川竟然如此，一时间竟然傻了；毛毛一时错愕，至于么？

他怎会知道，江大川想到了落颜羽在他临行前的那一夜，极尽承欢，那是当时就有了离开之意；加之江大川在妙法寺大闹，又连夜赶路，突然听到落颜羽这样的消息，一时间自责、懊悔、悲伤、痛苦各种情绪涌上心头，再也支持不住，昏迷过去。

清散真人连忙抱起他进了室内，运功替他疗伤；一时间安安静静，连团团都缩在伊伊怀里不吱声。

众女子均想，“他若如此待我，此生无憾。”

清散真人想起来他两进落凤山，固然是得了传承，但用心良苦，更多的还是为了落颜羽，如今落颜羽走了，这一走，体内阴珠如何能停？自然是凶多吉少。

过了半晌，江大川醒来，看着众人关切的表情，心下愧疚，拉着豫兮的手说道，“是我情急，捏疼你了吧。”

皓白手腕，差点被他捏碎了，已经黑漆麻黑肿胀起来。豫兮摇摇头，说道，“你不要伤心，这些日子滑州哈家联合全城各家商号查找，几乎把滑州城翻了一个遍，但还是不见落颜羽的身影，蛛丝马迹全无，她的模样极好辨认，如果找不到，那她定然是有了其他机缘。”

江大川一想，也是，哈家的能力他是见识过的。只是，他内心有一个尖锐的痛点是，自己的妹妹没找到，这六年来无时无刻不再惦记；落颜羽和他妹妹曾经为挚友，他内心更不舍落颜羽离开。

缥缈宫前，落颜羽完全不要命的替自己挡了一剑，这女子性格大抵如此，脑反射弧长，遇事却极为果决，挡剑如此、离开也如此。

那一夜，落颜羽该是多么的悲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