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沙覆盖的死亡之海,黑沉而冷寂。
面对高耸入云的“第四柱”(巡守官),蒂丝和身后上百年轻人惊恐着,却不退一步。
他们早就被死亡波纹触及过,却意外发现自己不会死。
很快,他们知道了原因。
蒂丝在用能力保护着他们所有人。
她可以将“死亡”的伤害转移,送到其他事物上。
为此,一大片无人的城区化作灰烬。
“或许你就是‘生命之轮’。”奶奶沉思良久后,如此说着。
那一刻,蒂丝灰蒙蒙的双眼,重新有了夺目的光彩。
于是,蒂丝和他的小伙伴,还有奶奶一起,踩着死亡波纹,来到了“死亡”面前。
千米高的黑泥,混乱而癫狂,它本该看出蒂丝的不寻常,却神志错乱而没有察觉。
直到黑泥的力量粗莽地冲击向蒂丝。
它终于被拦住了。
就像一座黑山,即将吞噬世界的前一刻,被一粒细沙拴住了。
“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半步!”蒂丝高声喊着,“我要做‘生命之轮’!”
无数死亡涟漪冲击而来。
蒂丝和一百多小伙伴如风中小草,被腐朽的烈风连根拔起,却重新落地生根,依然站立。
死亡带来的所有伤害,全部转化到了对面的黑泥身上。
一百多渺小的身影,仿佛成了一百面聚光镜,将死亡放大,再放大,然后反噬“黑泥”。
“‘生’的法则?”黑泥终于清醒了一瞬。
宇宙间有为数不多的固定法则,它们是宇宙构成的最底层要素。
“生·死”就是其中一环。
生命,就是无数微粒震动后,形成的泡影,它们疯狂堆叠起来,变得活灵活现。
死亡,则是将这些泡影戳破,它让物质归于平整和松散。
十二地柱中,第四柱【生·死】就是这样运作的。
而此刻。
蒂丝是生,将死转移。
巡守官是死,将生转移。
“β没找到的另一半,在你这里?!你抢走了第四柱的另一半——‘生’?!”
黑泥在吼叫着。
蒂丝和大家却完全听不懂它的话语,那是人类无法理解的噪声,或者说是电波声。
只感觉干燥的大气里布满电荷,一百多人浑身麻痒。
在高悬的紫日照耀下,一场生与死的较量在黑色波纹中荡漾。
或者说,这是场无数“泡影”转移的轮回。
谁的胜利,都将付出代价。
……
孟剑飞的代价,是两名战士的生命。
面对隐形的“巡守官”,他右拳凶猛,破风如雷,却终究定格在半空。
如击打在世间最坚硬的金刚之墙。
拳头上,作战外甲不堪重负而崩裂,孟剑飞指骨寸断。
臂弯上,金属构件爆开,他肘关节脱开,白骨刺出皮肤,在冷风中冒着血色的气息。
而前方,一张狰狞的面容俯瞰下来。
这家伙最少四米,是孟剑飞的两倍还高。
鲜血、子弹和机械体爆裂后的碎片,勾勒出它的样貌。
孟剑飞用尽力气,在作战外甲的加持下,终究只是击退了对方的一条触手,然而,面对对方的身躯,却无能为力。
他目光如铁,仰头看着那团模糊的透明体。
在几十年的从军生涯里,他从未如此渴望力量,他恨自己没能成为“突破者”,没能像陈锋他们那样获得更多的保护大家的力量。
两个年轻的战士,几十台机械体,为了掩护他这一击,惨死当场。
对方却毫无反应,就像没看到他们三个一样。
所有的攻击都如此徒劳,让孟剑飞感觉前方这家伙,如此高大,看不到边界。
虽然,它其实只有四米高。
骨折的碎响,脆生生的,剧痛从右手传入心头,却远不如战友死去的痛和怒火。
孟剑飞爱兵如子,或许是侦察连出身,又在特种部队干了一辈子,他是那种宁愿自己冲到一线,也不愿在后面看着战友牺牲的军官。
此刻,他不得不看着两个年轻的生命瞬间凋敝,自己却荡然无功。
这些东西连熔爆弹都无法击破,电磁炮的冲击,也只不过是延缓它们的行动而已。
可这些东西,就是白昊他们在中继区遇到的吗?
“撤!司令,快撤!”身后的战士在大喊着冲来,头顶的隐形体挥舞触须,化作最锋利的闸刀,对着孟剑飞头顶砍下。
死亡的寒光,细如发丝。
孟剑飞已然没有后撤的空隙。
爆裂骨折的右手在死前本能的再一次用力,他想对后面的战士们喊“别过来!”,却已来不及了。
一道白光,从头到脚划过,锋利到如劈空气。
作战外甲加上人类躯体,在这一击面前,简直柔若无质。
孟剑飞定格了,再看时,前方隐形体重新挥舞触手劈下,身后重新听到战士的呼喊:“撤!司令,快撤!”
仿佛这一瞬间,自己回到了两秒前。
或者只是错觉,自己曾在梦里见过眼前的样子,而现在只是呈现出来了。
就像白昊做过的那两个梦一样……
再经历一次,孟剑飞坦然无比,结果已然注定,那就拼死一搏。
就在他想用身体猛撞对方的时候,一缕白发擦过他的鲜血臂弯,丝丝如冰,流淌如溪。
孟剑飞茫然转头,一抹倩影,擦身而过。
再循着影子看去,四米高的巨物,却已轰然倒地,挣扎死去。
那抹身影,清冷回头:“司令,不是答应要活着吗?”
不远处的子弹射流,淬起金色的火星。
孟剑飞看清了来人,正是琴!
此刻,她长发雪白,人如寒冰,手中握着一段细长的“裂隙”,仿佛抓握着不稳定的电流。
地面也因为这残破的“裂隙”而洞穿数米深坑。
琴却能轻易握持!
孟剑飞彷徨:“你怎么?”
“您忘了,我的剑术远比拳脚厉害……”
琴僵硬的脸庞上,想要挤出笑容,却失败了。
孟剑飞还要询问什么。
琴已然消失。
再看时,四周数千米战场上,那飞舞的白发,如绒雪的冰丝般,华丽穿梭着。
一个个隐形体切成碎块,惨叫倒地。
这些最少两米高的隐形体,是子弹和火炮无法击毁的,却被琴手中的“裂隙”轻易切碎。
孟剑飞骇然,身后的战士冲到身边,将他扶住,止血。
孟剑飞却惊醒地回望盆地中央。
“‘隔绝’对她做了什么?”孟剑飞扫视符文区,看向屋顶的黑巨人。
符文内,四个黑卵已经爆裂,其中的人影令孟剑飞瞳孔地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