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座消失,同律丝的连接也中断了。
白昊狐疑落地。
怎么逃走的?
明明拴住了!
白昊纳闷间,再要查看地面。
王座化作的血污,扑面而来。
转眼间,白昊丝界剥落,同律无效,身体一层层融化。
这血有问题!
白昊惊恐地发现,这王座的血居然瞬间破除了自己的两项能力!
同时腐蚀到白昊的皮肤上,难以言喻的剧痛,冲击着他的大脑,让他浑身发抖。
丝界和同律居然完全无效了!
这血污是个什么东西?!
难道这王座能克制自己的能力?
白昊心态几乎崩溃,仿佛回到了作为普通人时的那种无力状态。
而自己要面对的却不再是普通人的难题。
那是能轻易毁灭一个文明的力量。
白昊骇然间,眼前已经骤变。
血污化作锁链,将他吊起千米,又化作无数利刃,将他千百遍穿刺。
白昊堕入剧痛之海,疯狂挣扎。
脚下黑石平台打开,无数炽热的血冲击上来。
每一滴都如白磷般可怕,粘到皮肤的那一刻,它会燃烧,会沸腾,会直接将人体整个烧穿。
而这样的血滴,汇聚成了海洋,无数遍地冲击着白昊的身躯。
痛苦无边无际的袭来,白昊彷徨在地狱中。
“意识震荡……”
在白昊受尽折磨的时刻,空置王座发出了冷笑。
王座仍旧在原地,在黑石平台上一动没动。
那条怪异的透明丝(同律丝),已经松开,它也可以自由虚化了。
不过,危险解除,也无需虚化了。
黑石平台被灰色的迷雾笼罩,时轻时重的鸣叫,从远处一根三十米长的石柱发出。
这迷雾和声音不过是表象,它们实际上来源于宇宙的暗面。
是特别的意识体,能从宇宙的底层渗入任何有思维的个体,并进行干扰。
白昊像条鲶鱼一样在地上蹦跶,空置王座冷哼一声。
灰雾立即卷起白昊,拉开到千米外。
“能穿过三十三层防御,证明他们身体难以被消灭,”空置王座满意说道:“但意识不一定。”
“是的,巡守官大人。”四面八方传来声音,“我们有无数文明的残骸,可以应对任何敌人。”
远方的石柱,持续扩散暗能迷雾,发出幽冷的暗能波。
“大人,可以审问了。”四面八方的声音激动道。
“嗯……并入。”空置王座沉声。
白昊的意识海洋里,顿时多了个故人。
已经被折磨到意识模糊的白昊,迎来了一阵清风。
夏日的燥热里,老宅的枫树下,一张凉爽竹床躺着懵懂的白昊。
凉风从左边传来。
白昊揉着惺忪的眼睛,转头看去。
一个白发老人,在静静为他摇扇,却又若有心事地看着远处的碎石山。
“奶奶……”白昊想要坐起,却浑身无力。
老人垂下头,与蝉鸣一起说着:“再睡会儿吧,还早。”
白昊心头莫名抽痛,却不记得为什么会痛。
他侧躺着,看着老人:“奶奶,我怎么感觉我们好久没见了?”
老人慈和地微笑着:“睡得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?”
白昊歪着嘴,呵呵傻笑。
“最近村里来了些外地的孩子,你碰到了吗?”老人摇着蒲扇。
凉爽的风,让白昊太舒服了。
“见到啦,他们在村里乱挖,我们几个还揍了他们一顿呢,嘻嘻~。”
“可别把人打坏了。”老人目光倾斜下来,盯着竹床上玩手指的白昊。
“没有打坏,我们……”白昊停顿了一下,麻花般交错的手指“咕”的一声划开。
“怎么了,又发呆了?”老人伸手摸着白昊的头,轻柔,绵缓,细致。
白昊微微蹙眉,小脚擦着竹床,仰头看着奶奶的手心。
“可要做个好孩子,不能成天跟着陈锋他们去打架,知道吗?”老人耐心教导着。
白昊眼睛蒙上白雾,微笑点头:“嗯,知道。”
他回答的很轻微,就像只是在对自己说话。
“来,和奶奶说说,你们这几天都在干嘛?那几个外地孩子怎么你们了?”老人再次询问。
白昊如鬼压床般起不了身,只能作罢,伸手摸摸老人粗糙的满是皱纹的手背。
他眼圈微红,又立即散去。
“怎么了?是不是受欺负了?告诉奶奶。”老人声音迷蒙。
白昊呆呆看着,嘴角抽动了一下,然后躺平在竹床上,伸出双手,在树影的光斑间,数着指头。
“一根,两根,三根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做数学题的时候哦,好好和奶奶说说你们这几天做的事情,怕不是闯祸了吧?”奶奶严厉了少许。
曾经为了白昊学会算数,奶奶无数次教他用手指做加减法。
白昊却又开始数星星:“一颗,两颗,三颗,四颗……”
奶奶的蒲扇变得沉重而缓慢,再要问时,白昊开口了。
“几天前,外面来了三个孩子,他们偷偷摸摸进到村里,乱挖乱采,说是要挖什么柱子,我们发现了他们,就去打他们……”
“然后呢?”奶奶急切问道。
“然后,”白昊转头看向老人,“然后,我们打得很厉害,打得山都塌了,地也没了,我们也决出了胜负。”
“接着说。”
“接着……他们成了我们最好的朋友啦,说是要成为我们的一员,一起改变未来。”白昊目光纯粹。
老人微微皱眉:“成为你们的朋友?什么样的朋友?”
“就是朋友啊,能一起打坏蛋的朋友。”白昊天真笑着。
“打坏蛋?”
“是的,他们告诉我们,还有很多坏蛋要来村里,还告诉了我们那些坏蛋的老家在哪里。”
白昊憨憨地突然小声,说道:“他们让我们冒充他们去偷袭,如果不成,他们会假扮回坏人,救我们出去,然后找机会摧毁坏蛋的家。”
老人身体后倾,蒲扇扇着自己:“他们为什么要叛变,对付自己人?”
白昊热忱说道:“他们打不赢我们啊,而且我们还让他们在村里住,一起过好日子。”
“过好日子……”老人白发起伏,蒲扇下压。
白昊目光昏沉,在即将昏睡的时刻,小手忍不住轻轻落在奶奶的手背上。
老人消失了,只留下空荡荡的竹凳。
白昊的手无力垂下,眼角湿润。
下一秒,白昊醒来,重新面对炼狱般的煎熬。
无数火虫,叮咬他的皮肉。
满天流火,轰碎他的身躯。
他却知道了自己的处境。